无字碑

纳米布沙漠的胡杨
九百年的守望
你的血早已停止了流淌
为何还要留在这沙丘之上
忍受七十二亿沙粒的聒噪与无常
你配得上同天光徜徉
胡杨啊胡杨
纳米布沙漠从来没有胡杨
你只是枯树
满载九百年踌躇
九百年庸常的枷锁
一瞬间贪恋永恒的代价
枯树啊枯树
耐心点吧
下个世纪你也不会得到安息
枯树啊枯树
你为何不是胡杨
枯树啊枯树
你为何不是胡杨

等吧
等一切尘埃落定
等一个风卷残云
等信天翁铺开澄空万里掩盖这整一场灰烬。

致北岛

烟囱在叫嚣
发言人微笑
无线电广播上演着又一出刺耳的默剧
黑白年代的回响
汽车驾驶司机
与沥青马路对撞
遍地孜然焦香
局外人被判以流亡
谁在神圣骄阳进军中寻求静夜
谁就将同穹苍共烹
沉默?
亦或消亡?

树上掉下一只死掉的鸟,脖子上是红色的圈,这应该是一个隐喻,但马尔克斯的上校还没看见,过路的学生就已经用叶子将它遮掩了。翠绿总是夏天的裹尸布。最绚烂的绽放里是终结的脚步声。
如果你曾在傍晚时分出神于公交车上,你不会陌生于那高架桥下被火焚烧过的爬山虎,那一寸又一寸爪痕的灰烬,刻在墙体里,不断,不断,永不停歇的向更高更深处攫取。
你也不会陌生于那块车窗。当你从温热的黑暗中向窗外刺眼的光亮展示一个微笑,一个大大的微笑的时候,车厢摇动,那张脸,那些肉块,如何一步步坍缩,溶解,唯留两个反光的珠子守望着虚无,守望着无尽的等待。
当红绿灯同下课铃一起失控,当行人的说笑被按了快进键,也许有些卡帧。
像木偶断了线,像幼鸟折了脊。
你知道的,你都知道,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是谁的序曲。
这一整个夏季,一整个荒诞的世界。
你也知道,终有一日你会屈服于那个身影的诱惑,独自的,走进那个良宵,接受,并享受那永恒的坠落。一如享受曾经搏击长空的快乐。

如果能称作诗的话


我的朋友出发了
他要去送一封信
牧羊人用骨笛声为他饯行
只有羊群知道
那里面是一整个故乡

多年后草原上刮起了北风
每一片从凉夜来的叶子
都议论起一个怪诞的故事

一个少年
融化太阳
播撒岩浆
在最高的梧桐树上
建造起送给孤雁的驿站
一个少年
踽踽独行
喃喃自语
向每一个旅人给予热情的拥抱
眼中却只有那未涉足的土地
一个少年
一个老者
当孤僻的老先知再走不了一步
当一切走向尽头
旷野回来的孩子告诉他们的父亲
燃烧的荆棘里
走出一个带着信封的少年

牧羊人回来了
带来了又一支崭新的骨笛
我知道
那封信不会有归宿
像夏娃同蛇互相诱惑
这一次,那一位
让火寻找火
在这代达罗斯无尽的囚笼下
烧遍整一个冰冷的大陆。

无题

象牙塔与街垒前
都不过是疯子口中残存的谣言
去磨你的笔吧!
它刺不破沉默与笑脸。
鸟语花香何来硝烟?
且看那旗帜飘扬。
且看那幸福安康。
抬起你“高贵”的头颅
沐浴铁水浇灌的荒唐
奔腾万里大道康庄
沉默消亡。
那个紧握双拳的少年
他的影子被光射杀
也许那声咆哮守候的虚妄
是唯一的正常。

巴莫的故事

  “啊哈,你又来了。”
 
他站了起来,整了整挂在身上的那套棕灰夹克,无数灰尘被推挤出来,游离在潮湿压抑的空气中。那浑浊的眼睛局促的盯着地面,又倏地抬起,深陷的眼窝使得那视线愈发让人感到不安,像肺结核病人特有的那种眼睛,使人联想起卡夫卡。

不待我开口,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角落拽来把椅子,揩了揩,身子前倾,手肘靠在膝盖上,瘦削的近乎病态的手指交叉着垂在前。

“我还没给你讲过巴莫的故事是吧”他的手掌开始来回摩搓,“对,还没讲过,咳咳……”他自顾自笑了两下,像是硬嵌在墙里的滑稽照片,让那张面孔显得更加怪异而可笑。

“巴莫在时间的某个小角落出生并存在,本可在那段宇宙中重复着任何一个美好的人生,却偏偏在应该虚掷光阴纵情享乐的大好青春,被某个困在破纸里永生的老不死迷了心窍,一心开始构思些光怪陆离的废话组成的故事,自己半懂不懂的写下来,给半梦半醒的人看,竟还有了不小的名气。偶尔他也会写出那么一两篇真的深思熟虑,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东西,却往往毫无回声,所得不过支吾敷衍,不过他也没在意,也是,为了人类得以不断繁衍,基因早就把那多余的思考能力踢远了。他若去思考这问题,才会奇怪。

然后到了那一天,那个树依旧同风唱着颂歌的下午。

巴莫照常光临了图书馆,和着儿童阅览区怎么也止不住的,早已经被他习以为常作背景音的孩子的喧闹声,打开了破旧的手稿本,备好水笔替芯。

在博尔赫斯的迷宫前徘徊,摘一支玫瑰,从马尔克斯的马孔多诱来吉普赛女郎,再到昆德拉的室外演讲上搞几个刻薄的笑话,将他的主角引向梧桐树遮盖的阴暗小路,他扫视着放杂志的书架,扫视着桌子上不知谁刻的裂纹,思索着该为他那即将为命运所戏的孩子,添个手杖,还是一段过去。

却偏偏在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一切都戛然而止。”

他中断了讲述,合上眼,如果我没有看错,那双手,在极力克制下微微颤抖着,良久,才止住,又过了良久,他才再次睁眼,从他那破书桌上抄起杯水,一饮而尽。

“他下意识的回头像声音望去,只是个老大爷,对,只是一个老大爷罢了,背着手,望着他的稿子,见他望过来,便也有些惊讶的望着他,顿了两秒反应过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年轻人在写文章嘛,写文章好啊,哈哈,我就看看,不打扰你,哈,哈哈。’

‘没事’他出于礼貌报以微笑,尴尬的,再一次回到他的纸笔间。

主角还在路上,也只剩在那段路上无尽徘徊的这可怜人。玫瑰已经同迷宫一起迷失在自身中,吉普赛女郎不过是飓风中的幻梦,笑话成了比现实还真是的象征。一切都在异化,在他的脑子四散飞溅,却不再落入可能性的网。

该死。

他暗骂一声,他知道,这个下午,不会再有任何进展。

向那无辜的老人道别,他走出图书馆,回到家,睡觉,洗漱,开泡面,再次在书页翻转的间隙落入睡眠,好似精准的重复陈规就能冲淡一切不安。

但当他再度伏案,企图为那梧桐树小径,加上一段四点四十五必现的蝉鸣,却感到一双视线,直直的窥探着这一切,窥探着未形成的无尽时空。他别过头,空无一物,行至窗口,对家的窗户恰在此时拉上。

本是正常不过的巧合,在他看来却是再无法忍受的冒犯。

不顾家人的一再阻拦,他卖掉了房子,毅然搬到了乡下。但命运却总像是乐意与他作对,正如他为他的主角安排的那样,这里是几个靠在窗边偷看的孩子,那边是正巧在打扫的保姆,无论他搬到哪,都找不到那股曾经的放松。

直到他那夸父追日般的固执,终于给他寻的了个方圆四五十里没人居住的荒原,一个破木头搭成的小屋,墙角见得奶黄色的菌类,屋顶用锡纸摊了一层,又用稻草盖了一层,就算是防雨了。简直是乡下手巧人养鸡鸭的标配。但他却甘之若饴。最起码在这个只有行军床和烂木书桌的地方,不会再有那个窥视的身影。

他睡了自图书馆后最放松的一觉,与狄俄尼索斯在火焰间共舞,与梅菲斯特在吼叫中畅饮,游荡于星辰同虚无的狂欢,被清晨温热的光浪唤醒,他感到自己业已焕然一新。

摩搓着头发,他抽开椅子,坐在那自然馈赠的书桌前,准备将他那可怜的孩子,从永恒徘徊中救出。也恰恰在这时,他意识到那位再熟悉不过的老朋友,又一次来访。

那双眼睛,毫无恶意,却如魔咒一般,永远在窥探,在扼杀一切仍在永恒中沉睡的可能性的眼睛,再一次出现。将他从名曰创作者的位置,摔落到最远的深渊之中,他徒劳的企图回到那个熟悉的位置,却陡然发现,将他与之相隔的,是透明而厚如宇宙的屏障,唯一他能做的只有——凝视。

他终于明白了。

那双眼睛,从来就不曾出自第二个人,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只是深深扎根在他自己的脑中。

咯咯咯咯咯。那双眼睛,就是他自己的眼睛。

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空间往复弥漫着他的笑声,那是我听过,最恶毒,最欢快,也最绝望的笑声。我知道

他的故事,结束了。

读完了最后一行史诗
我开始想念那亘古不变的红日
无数个阴沉雾霭的日子
燃烧作玫瑰
在炽热漩涡中
顿悟复迷失
如今阴翳业已弥散
苍茫间我得以直面
那陶醉了厄法同
吞噬了伊卡洛斯的亮色深渊
在正南的虚无中
向至深处坍缩
我终于明白了石蜡翅膀的遗言:
太阳死于他自己的光芒。

再次感到将艺术家比作星星实在是太贴切太贴切。
他们在他们自己的宇宙中独自咆哮燃烧,不断经历痛苦与新生。无时无刻,永不停歇。
而我们永远不会看到这些,感受到这些。
我们所见的只有在某个玫瑰色天空的深夜,他们在夜空中,闪耀着温和,平静的令人心醉的光亮。

石头的故事

我在清晨时分迷了路。

森林并不大,最起码在我走进前如此觉得,它一望即见底,然而我小看了巨树的树冠,他们从微小的缝隙生出,却遮蔽了阳光,一片又一片,有如沼泽。

几番探路无果,只得找了块较大的石头,象征性的拍拍土,坐下歇息。时间一长便觉得其实森林也并不糟,头顶时常窜过二三结队的飞鸟,叽叽喳喳,风吹树叶动,几束好不容易射下来的阳光也随之起舞。惬意的让人身体发轻。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见一条金黄的蛇在树丛间游走。树叶飒飒,树叶飒飒。

“嘿,孩子,介不介意换个地方坐坐,我的肩有点酸了。”

突如其来的声响,我一个激灵跳起来,四下探探,最终将视线锁定在了石头上。

"别找了,就是我没错。”

他的语调有些笑意,就像是被我刚才那通反应逗笑,让我有些恼怒,不过更多的是好奇,我跨了两步,来一个夸张的大转弯,而后盘腿朝他坐下。

“那坐这如何?”

“哈哈哈哈哈,挺好,挺好,你这孩子还挺有意思。”
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你是谁?”

“如你所见,一块石头。”

“石头?”

“嗯,一块只会讲故事的石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按你们人类的说法,应该是叫说书人吧?”
后半句话突然失落的语调让我一愣,才反应过来。

“呃…嗯。”

他没有回声,只有飒飒作响的树叶声,气氛使我受不了。

“那么说书人,你讲些什么故事呢?”

“自甘化作朽木的树,永无安眠之日的听觉灵敏者,旅行的灰尘,逃亡上帝的先知…我讲一切我所见过的命运,从虚无开始到一切复归虚无期间的一切命运。”他的语调终于是稍有缓解。

“不过都是些陈年旧物,我想你不会感兴趣的。”

“不,我想听。我的视觉让我迷失在这森林,让我的耳朵亢奋起来吧,也许它能帮助我。”我换了口气,“讲讲先知吧,我爱听反叛者的故事。”

“嚯!你还真会挑啊。”他笑了出来,又叹了口气,“那便讲吧。”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久到这里还是一片荒漠,久到我还记得自己是何时被创造出来的。久到人们还切实信仰着名为上帝的神。

他和他同样普通的族人生活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上帝找到了他。

‘我的孩子,你应当前往尼尼微,传达我的旨意,教他们悔改。’上帝如是说

‘噢,我的父,为什么是我呢?你只是想要一人让尼尼微人悔改,或说,您只是想找些契机向尼尼微人展现您的宽容罢了,可是,为何定要选我做您的工具呢’他如是答,伸手望天。

‘在数你的每根头发时,你的父就已将你造成了先知。’

‘不,不。’他步步后退,‘可我也是您造的人啊,我爱打鱼!我会经商!孩子们爱听我编的故事!父啊!撤下这杯酒吧,把它赐予那更贫瘠,在痛苦心理中挣扎着渴望馈赠的人吧!’

‘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质疑你的上帝的决定呢?你是先知。
成为渔夫,你将是收成最少的那一个
成为商人,你将是一贫如洗的那一个
成为吟游诗人,你将是受人嗤笑的那一个。

你的天父给了所有人恰如其分的馈赠。而你,先知的馈赠是你唯一得救的出路。你为何还执迷不悟?’

‘不!’他咆哮‘「分」也由您,「赠」也由您,这只是您的游戏罢了!我不愿接受。’

他逃离了上帝。

一根木拐杖,一身破衣,他不断奔跑,直到一片荒原,筋疲力尽的他在巨石上歇息。巨石突然发声,他以为是上帝的使者,用木棍一阵猛敲。而事实是巨石甚至不知道何为上帝。他感到抱歉,就将经历告诉巨石以示补偿。而后道别。

‘接下来你要去哪,小先知?’

‘不知道,也许是他施吧。’他顿了顿,那会儿正好是正午,阳光铺在他身上,流水般金黄,‘还有,别叫我先知了,我叫约拿。’

那个褴褛的背影走远,故事也结束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太长的故事让他的喉咙发干,又像是太厚的记忆压得他不得不抓住这机会借以喘息。

“他成功了吗?”

“他是一个尽职而完美的先知。总是如此。”

“……”

“我说过你不会感兴趣的。”

“不,这故事很有意思,请继续讲吧。”

“……”巨石沉默了,我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乞求般的威压。

良久的死寂。

“唉,你还真是执着,不过长坐无益于健康,再讲一个吧,也就最后一个了。”

“他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巨石。最起码他自个儿那么认为,即使他的外观同普通岩石无异。而且森林里的动植物没少嘲笑他这想法,不过那又怎样,他‘美石’不和蓬蒿人计较。他已经准备好了,过些天会有雷暴大风,他要借这风雨滑出森林,滑到有人烟的地方,叫做人的生物一定会赏识他。

风暴如期降临,他把满肚希望讲给倚在他旁边的石头兄弟听,而后欢呼着随泥水冲出森林。

但他显然高估了人们,虽然被过路人发现,经采石场,建筑工地一路颠簸,还是到了珠宝市场,不过在那一躺就是百八十年,无人问津,新一辈商人还以为那是市场的背景。

直到碰上个中年富翁,一眼相中,才挪了位。出乎他意料,人们好像突然开了窍似得议论他,质疑与赞美齐飞,有井水的地方就有人争论他的价值。

而他,也在富翁家结识了新朋友——蓝宝石。

‘人们都说你是厄运蓝宝石?’某天他突发奇想如是问,‘此话当真?’

‘……你听说过蝴蝶的故事吗?’

他看着蓝宝石闪烁着诡异而绝美的光泽,沉醉其美,差点没反应过来。

‘嗯?’

‘两个小丑在路上看到一只带小黑斑的白蝴蝶,小丑甲感叹「噢!这美丽的白蝴蝶啊」小丑乙反驳「可它身上也有黑斑啊」「那只是白的一部分罢了」小丑甲有些不耐烦。「可…」「闭嘴!它只要是白的就够了!」小丑甲于是狠狠揍了一顿小丑乙’蓝宝石顿了顿,‘我就是那只蝴蝶,你明白吗?’

他没有接话。

后来蓝宝石不见了,再后来富翁也死了。人们争相涌进富翁家中,念叨着他这石头的名字,有人拿了瓦片,有人拿了从犄角旮旯里搜出来的狗骨头,唯独没人取那放在正中央的他。

于是他大摇大摆的从那些寻找他的人中间溜走。

乘着风,顺着河,他一路瞎荡,最后滚回了那树林,回到了他老朋友边上,兴高采烈的同他讲自己的经历。赞美那蓝宝石的美丽,搞得他老朋友都忍不住想一睹芳容,也偶尔拿那蝴蝶自嘲,那臭小子,哈哈哈哈。”

“我想我好像没看到他。”

“哈,你这性急的孩子。故事还没讲完呢。”他清了清嗓子,“后来有批大鸟飞过,在这附近歇脚。这家伙同鸟儿们交谈之际又对南方起了兴趣,就让鸟儿们载着他一块儿走了。”他忽然沉默了片刻,一声长叹“他是天生的奔跑者。就算已经从一块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巨石磨成了鸟儿都能带动的石头,他也还是原来那个叫嚣着吾辈岂是蓬蒿人的傻家伙。”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慢,像是对老朋友的追念,又像是

……怨恨。

那种当羡艳的肥皂泡充盈到极点,粉碎成尘埃的嫉妒。

突然间,巨石开始震荡,连带着四周的一切。

“我讲述着所有人的命运,他们欢笑,他们悲痛,他们挣扎,他们反抗。无论如何他们活过。而我,或许早已亡故,在未经历一切前,又或许我还从未存在过,仅仅只有在我向你讲述他们的故事的此刻,我的篇章…我的故事才落下那第一笔,仅仅一笔…孩子!跑吧!别再听故事了!那只会让你成为一个注脚,一个…说书人!跑吧!去挣扎!去反抗!无关成败,仅仅是,去做!那是唯一的存在方式,去写完那本唯一的书!去……”

巨石的尾音同周围的一切开始旋转,变形,扭曲,成为一个个色块,我又看到一条金黄的蛇在游动,顷刻间一切化作混沌,我拼命向反方向奔跑,奔跑……

树叶飒飒。树叶飒飒,我猛然惊醒。

阳光还在树叶移动下起舞,鸟还在叫,身下的石头还是毫无声音,几只蚂蚁在那东窜西跑。我从石头上跳下。

我在清晨时分迷了路。

我想我知道出去的方向了——去前往一个更大森林的路。